第一,自然灾害的负向溢出效应显著存在,且间接效应远大于直接效应。基于空间杜宾模型的估计结果表明,自然灾害不仅会降低受灾城市自身的GDP增长率,还会通过空间关联对其他城市产生显著的负向影响。更为重要的是,间接效应的规模约为直接效应的四倍,说明灾害冲击具有明显的跨城市扩散特征(图3)。这意味着,仅关注受灾城市本身,会严重低估灾害的整体经济后果。图3 基准实证结果
第二,忽视经济网络联系会系统性低估总经济损失。当仅使用地理邻接矩阵衡量溢出效应时,估计结果明显小于同时纳入经济网络联系的情形。研究发现,如果忽视城市间投资网络这一经济联系渠道,总经济损失将被低估约52.5%至57.5%(图3d)。这一结果直接表明,经济网络构成了自然灾害风险传播的重要通道。
第三,网络中心城市和高聚类城市具有“放大器”效应。从节点层面来看,城市在经济网络中的位置决定了其冲击外溢能力。中心度较高或聚类系数较高的城市一旦遭受自然灾害,其负向溢出效应显著增强,表现出“超级传播节点”的特征(图4)。其中,高聚类系数城市的放大效应尤为明显,说明紧密连接的经济子网络更容易形成级联冲击。
图4 中心度和聚类系数的调节效应结果
第四,随着投资网络结构日益复杂,灾害溢出效应不断增强。通过将不同年份的投资网络作为空间权重矩阵进行动态估计,结果显示,2000—2017年间,通过经济网络传导的负向间接效应呈持续增强趋势(图5a)。进一步分析表明,网络节点数量、边数量、网络密度及聚类系数等整体结构指标越高,灾害冲击的溢出强度越大(图5b、5c)。这表明,经济联系的深化在提升效率的同时,也提高了系统对外部冲击的敏感度。
图5 城际投资网络总体结构及负面溢出效应结果
第五,不同类型自然灾害的溢出强度存在差异,但总体结论稳健。稳健性检验显示,洪水和风暴等高频灾害对区域经济的负向溢出更为显著,而干旱和热浪更可能产生长期抑制效应。无论灾害类型如何,经济网络渠道带来的额外溢出效应均显著存在,支持基准结果的稳健性。
研究发现,经济网络同样构成重要的风险传播通道,且其放大效应不容忽视。相比地理溢出路径相对可见、可预判的特征,经济网络中的冲击传导往往更加隐蔽,并可能通过供应链“牛尾效应”或网络级联机制不断放大。当处于网络核心位置、具有较高中心度或聚类程度的城市遭受灾害时,其负向外部性更容易扩散至关联地区乃至更广泛区域。随着城市间投资联系不断加密,经济网络复杂性提升,灾害冲击的系统性风险也随之上升。
在政策层面,研究认为,单纯依据灾害高发地区配置防灾资源,可能忽视经济网络核心节点的系统性重要性。在中国情境下,灾害多发区域集中于中西部,而经济网络枢纽多位于东部核心城市,这种空间错位可能导致资源配置上的张力。因此,防灾减灾政策既要关注地理高风险地区,也应强化对经济网络核心城市的预防与韧性建设,同时推动跨城市协同治理机制的建立。更广泛而言,随着发展中国家经济网络结构日益复杂,自然灾害的影响将更可能从局部扩散至全国层面,因此在制定灾害应对策略时,应将经济相互关联性纳入系统性评估框架。
研究成果以“Intercityeconomic ties amplify natural disasters spillovers in China”为题发表于Nature Cities(https://doi.org/10.1038/s44284-026-00399-y)。
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贺灿飞教授为论文唯一通讯作者;第一作者为浙江大学公共管理学院百人计划研究员盛涵天(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博士 );合作者为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博士研究生胡文伯。该研究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(42571199和42171169)的支持。